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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阿姆斯特朗:从贫贱孤儿到文化“大使”

2000-08-02 来源:中华读书报 姚建斌 我有话说

倘若从音乐史视角考察,要为20世纪的爵士乐推选一个代表,路易·阿姆斯特朗无疑是不可绕过的驿站;倘若要从美国爵士乐发展历程中标举一位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则此人非阿姆斯特朗莫属;倘若要从那些使爵士乐得以走向世界的人中寻找一个关键人物,阿姆斯特朗仍然是绝对不能忽略的一个。

路易·阿姆斯特朗(LouisArmstrong)是爵士乐史上最著名最有影响的演奏家,被公认为二三十年代早期世界最伟大的爵士乐短号、小号演奏家,因有一副独特的沙哑嗓子,他还是著名歌唱家。阿姆斯特朗使温迪市成为世界爵士乐之都。他第一个把小号演奏的卓越技艺和原创的音乐想像力同艺人的在场意识、面具人格意识结合起来。1964年,他的《你好,多利》取代比特勒斯乐队的唱片而高居排行榜首,《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将他列为迄今取得这一佳绩年纪最大的演唱者。阿姆斯特朗辞世17年之后,他的唱片《这是一个精彩的世界》在电影《早安,越南》(1987)中以主题歌出现,激发了整整一代的年轻听众。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阿姆斯特朗的出生年月,他本人多年都声称自己的生日是1900年7月4日。也许因为这个日子恰好是美国独立日,自然为其生日染上了民族的、爱国的色彩,所以一般人都乐意认同阿姆斯特朗关于自己生日的说法,但最近研究资料表明:他比较准确的出生时间是1901年8月4日,卒于1971年7月6日。

阿姆斯特朗出生的斯托瑞维勒地区是美国历史上有名的贫民窟,残败颓塌的公寓建筑大多被改建成了妓院、低级夜总会、舞厅,三教九流出入其间。其父在小阿姆斯特朗呱呱坠地之际便同别的女人跑开了。尽管阿姆斯特朗所受正规教育极其有限,但他生性聪颖,恶劣的环境使他小小年纪就积累了超乎常人的生存能力与生存智慧。

少年时期的一件事情使他的一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一年除夕,阿姆斯特朗因为在大街上扣响了借来的手枪的扳机而被送往“有色流浪儿之家”监禁。也许正应了“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的说法,“有色流浪儿之家”不自由的日子为改变阿姆斯特朗的一生提供了重要契机。这甚至称得上是阿姆斯特朗得到正规音乐指导的开端。起初,他获允在这个流浪儿之家的乐队当歌手,后来成了一名打击乐器演奏者,接着成为一名军号手,最后当上了短号手,少年阿姆斯特朗在音乐世界里发现了自己的未来。被监禁数年之后,阿姆斯特朗获得释放。虽然获得了身体自由,却又立即面临着生存危机:除继续靠音乐谋生之外,他不得不经常干些体力活儿,主要是赶大车送煤,来贴补用度。手头拮据使他买不起梦想的乐器,但艰苦的现实并没有挫败他对音乐的信心与热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有机会,阿姆斯特朗总是利用借来的短号进行练习;无论是哪个乐队,只要对方乐意雇用他,他都会欣然前往登台演奏,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高其音乐水平的良机。

在追踪阿姆斯特朗音乐艺术生涯的演变轨迹时,人们都否认不了“有色流浪儿之家”时期的重要意义。他在那个“家”的乐队中与音乐所打的交道,把他引入了一种不同于后来新冒出来、被大家称作爵士乐的音乐传统。那个“家”中的乐队演奏正规的铜管乐,对音乐人提出了特定的要求,尤其是对精确性和装饰华丽的优美风格的要求。当将其移用于爵士乐时,阿姆斯特朗为乐坛带来了比新奥尔良诸爵士乐队的合奏表演更加装饰华丽、更加个性化的音乐形式。

阿姆斯特朗这种与众不同的风格很自然地引起了大家,尤其是市内那些爵士乐大师们的注意,其中有一个人,乔·金·奥利佛(JoeKingOliver)完全被他的风格和精湛的技艺所折服,同意出任其音乐教练,偶尔也作他的雇主。大约是1917年,阿姆斯特朗投到奥利佛麾下,这个业已成长的年轻人已是公认的新奥尔良最优秀的短号手,极少有人能与其比肩。

与奥利佛的交往是阿姆斯特朗艺术成长历程中第二个重要契机。对阿姆斯特朗来说,投奔奥利佛旗下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获得了展示自己勃勃雄心的机会,也不仅仅在于他认准奥利佛可以为其提供梦寐以求的发迹良机与荣誉,更重要的也许是奥利佛为他打开了一直关上的成功之门。奥利佛主要是在人际关系与机遇方面,为这个年轻人展露才华、施展技艺、挖掘潜力提供了广阔天空。

要是没有钢琴演奏师莉莲·哈尔丁(LillianHardin),奥利佛与阿姆斯特朗共同主宰美国爵士乐坛近两年的局面也许不会太快地发生改变。受过良好古典风格训练的钢琴家莉莲不仅为小伙子的人格与体魄所倾倒,更为他身上流溢的音乐气息所折服。热恋中的这对年轻人在1924年喜结连理,这是阿姆斯特朗的第二次婚姻。莉莲认准阿姆斯特朗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其潜力还大可挖掘,于是鼓励他脱离奥利佛,去寻求更大发展空间。于是,他于1925年退出奥利佛乐队,很快便前往纽约,加入了弗莱彻·亨德森(FletcherHerderson)交响乐队,把一种人们以前在爵士乐中闻所未闻的独奏品格带到了这个大都市。他关于音乐完美境界的标准(其中有些是他和奥里佛共同发展的和声),给了许多音乐人如亨德森旗下作曲家瑞德曼(DonRedman)等人很大启发。

一年多以后,阿姆斯特朗重返芝加哥,遵从莉莲的建议,以“世界最伟大的小号手”出现在妻子的乐队中。在接下来的二三年中,他广泛地录制唱片、音带,其中包括著名的《热门第五》和《热门第七》中的头一批作品,以及他为优秀“布鲁斯”歌唱家,如贝斯·史密斯(BessieSmith)、克拉伦斯·威廉姆斯(ClarenceWilliams)和锡德·贝希特(SidneyBecht)等人所作的伴奏。这些作品无疑是爵士乐史上的经典杰作,它们展示了阿姆斯特朗非凡的音色和极其宽广的音乐路子。在录制《热门第五》中的《希比·吉比斯》(1926)时,阿姆斯特朗首次运用了“斯卡特”这种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的唱法。这种有节奏而无歌词的唱法以出乎阿姆斯特朗意料的速度和深度影响了成千上万的音乐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阿姆斯特朗之后的摇滚乐以及其它风格各异的流行音乐,几乎都受到过这位艺术大师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至今未竭。

从1920年代中期到1930年代中期,可以说是阿姆斯特朗艺术上的成熟期和原创颠峰期。他在这段时间开始以自己的名义录制唱片,创造了包括上面提到的近乎传奇的《热门第五》和《热门第七》,以及从1929到1934年的早期大乐队唱片,这些核心作品足以永久奠定其作为爵士乐艺术手法主要首创者之一的声望。期间阿姆斯特朗的小号风格从强有力的新奥尔良式合奏爆发为一种单声独奏,其富丽堂皇之处响遏行云,似乎流露出带着贪婪、饥饿和渴求等色调的辉煌与壮丽,这种独特风格标志着器乐演奏的历史新高。在《星尘》、《参加游行的恋人》、《慵懒的河》等杰作中,阿姆斯特朗帮助建立了爵士乐同流行音乐相结合的基础,奠定了其后10到15年瑞德·艾伦(RedAllen)、塔夫特·乔丹(TaftJordan)、哈里·詹姆斯(HarryJames)等人不敢也无法逾越的演奏标准。

阿姆斯特朗对音乐的酷爱与执著不仅表现在对风格与技艺精益求精的追求中,而且还体现在他以不知疲倦的工作来实践自己的理想和艺术追求,一沾上音乐就好似“拼命三郎”。1926年,他同时在卡罗尔·狄克尔森与厄斯金·退特两家交响乐队签约演出,直到1968患心衰竭之前,他仍按预约日程带领其“全星”乐队在各地旅行演出。音乐陪伴他走完了并不漫长的一生。

到1920年代末期,阿姆斯特朗几乎已成为举国闻名的人物,全国各地都邀请他前往演出,同时在芝加哥、纽约、华盛顿等大都市出演重要的音乐会。所到之处,演出现场的火爆场面自不消赘言,更重要的是他把新的爵士乐风格传播到了美国的各个角落。“阿姆斯特朗与爵士乐”成为人们乐意谈论的“联体婴儿”,一个“文化大使”的形象日渐凸显其轮廓。

1932和1933年,阿姆斯特朗首度出访欧洲,为大批欣喜若狂的听众现场演出,但是也有一部分习惯于听其录音的人,发现这位明星扮劫匪、装小丑,以及他扭得满头大汗的摇摆等台风实在令人难以适应。尽管有这些为人诟病之处,但不可否认,正是阿姆斯特朗等人把爵士乐这种也许是唯一美国原创的艺术形式传播到了世界上大多数地方:他不仅在本国内突破了种族之间的藩篱,而且让不同国家、不同信仰的人民都喜欢上了爵士乐。1955年,阿姆斯特朗首次带着自己的乐队前往欧洲巡回演出,这也是他自1930年代后第一次重返欧洲,紧随其后的音乐之旅把他带到了非洲。冷战背景下的这些国际音乐之旅,为他赢得了“大使萨奇”的头衔。

路易·阿姆斯特朗在爵士乐史上的地位无论做怎样高的估计也不为过。尽管大家一致公认他是音乐史上最有影响的艺术家之一,但阿姆斯特朗远不止是一位爵士乐艺术大师,他还是一位深受大众喜爱的艺人:电影、电视、脱口秀等娱乐节目中均有他那熟悉的面孔和活跃的身影,这或许是他作为文化大使必不可少的活动领域。

再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是路易·阿姆斯特朗的百年诞辰,但美国各界纪念这位已故文化名人的各项活动,如音乐会、演讲、展览等早已纷纷展开,在未来十二个月中,每月都安排了一个有明确纪念主题的活动,用“好戏连台”一词来形容这种情形绝不为过。诚如艾灵顿“公爵”(DukeEllington)所说:“路易·阿姆斯特朗曾经是,并且将永远是爵士乐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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